
阳春三月,暖意融融,丝丝垂柳率先抽出鹅黄般的嫩芽,冬青也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叶片由深沉的墨绿渐染成鲜活的翠绿。不知从何时起,我家窗外楼层间的夹缝竟成了鸟儿的乐园。
几只成年的麻雀在此安了家,整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这夹缝有着得天独厚的地利优势,风雨难侵,舒适安逸。对于小家伙们来说,无疑是理想的栖息之地。
如此一来,这些鸟儿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竟成了“邻居”。有时我竟想,它们在我的地盘上安家,是不是要征求我的同意呢?更何况楼房是我每月给银行供着房贷换来的呢!好吧,既然你无法替我分担这些压力,那就同我一起呵护我的新家。
可现实却不尽然。每逢雨天,这些小家伙就站在夹缝层的矩形钢管上避雨,于此同时,乳白色的粪便,顺着窗楣蜿蜒流下,不仅模糊了我的窗户,更扰了我的心境。
我的爱人向来爱干净,见此情景,实在难以忍受鸟儿这种不负责任的行径。每逢周末,她都要花费大半天时间,小心翼翼地跨在窗户两侧,一边清洗擦拭,一边连带着叱骂。
此时,幼鸟的妈妈就停驻在楼前的那颗银杏树上,凝视着人的一举一动。而巢中的幼鸟却张着嫩黄的小嘴,“吱吱”地叫着不停,似在呼唤母亲。
爱人见此情景,往往会先暂停手中的活儿,退让一步,关上窗户,暂且在沙发上休息。而成年的麻雀却试探性地靠近窗户,又迅速转身飞去,像是在与人类玩一场微妙的“博弈”。
爱人看穿了这群小家伙的伎俩,扬起嘴角笑着说“这家伙,还在怀疑我的诚心呢!”几经试探后,鸟妈妈才会放心地把自己觅来不易的食物亲自送到孩子们饥饿的口中。
自那以后,爱人和鸟儿之间便展开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爱人站在窗前,鸟儿就躲在那颗树上观望;爱人一旦转身离开,鸟儿就振翅而飞,敏捷地回到自己的巢穴,呵护着担惊受怕的儿女。鸟儿也瞬间停下了鸣叫,不再哭闹。然后爱人才敢靠上窗前,用喷壶清洗玻璃,冲洗框架。鸟儿听到动静后,便又开始观望,伺机而动。

好在夜里鸟儿还算安静,没有扰人清梦。可到了清晨,叽叽喳喳的叫声又聒噪了起来。
女儿被吵得翻了个身,用薄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却仍能听见那烦人的喧闹。爱人在床上辗转反侧,鸟儿在窗外急切呼唤,等待着鸟妈妈觅食归来。此时,鸟儿的鸣叫,再也不能用动听、美妙的词语来形容了,对于周末想睡个懒觉的人来说,这无疑是精神上的折磨,可面对这样的折磨,我们却拿这些小家伙毫无办法。
“今天,想办法把这鸟窝给堵上,要么叫物业来想法子给处理了,真是烦死人了……”爱人实在忍受不了这帮折磨人的麻雀了。从之前的两三只,慢慢地衍生到一窝三四只。更讨厌的是,我们也不知道在楼层的夹缝中,到底住了几家几户。
但从声音上分辨得出,肯定是比之前热闹了许多。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韵律,不是整齐划一的那种有节奏的鸣唱。一只叫,一群闹;一只饿,全都饿,简直可以上升为群体事件了。
处理鸟儿的事,最终是落在了我的头上,爱人不仅给我派发了任务,且下达了最后期限。于是,我翻来破旧的衣裳,想塞进那夹层中的缝隙。
当我开始行动的时候,巢中的鸟儿在里面发出凄厉的啼哭,鸟妈妈在楼前的那棵树上似乎在抗议一样飞来飞去,甚至不顾一切地向我发起攻击。看着书房里的孩子,再想想鸟儿惊恐的模样,我的内心开始动摇,似乎看见了鸟儿祈求的表情。
算了,算了!象征性的塞点进去,还是给它们留了个可以自由活动的出口。爱人看着鸟儿还是可以自由地出入,就断定我没有尽力,而鸟儿的鸣叫声依然时不时地响起。
之后的一个周末,我们回到租住的房子,至于那边的情况,我们不得而知。但我总忍不住想象,在这段时间里,鸟儿们一定在天地间尽情的舒展羽翼,自由地穿梭在楼宇之间,或是与家人依偎在巢穴里,享受自由温馨的时光。
在鸟儿的认知里,这个空间是它们努力打拼的住所,是它们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才筑成的巢穴。
仔细想想,或许在我们搬入新家之前,它们就早已在此安家落户了。按照“先到先得”的原则,这片栖息居所本就该属于它们。可我们总是想要将它们驱赶,为何不能和这些生灵和谐共处,共享一方天地呢?
周内这段日子里,爱人和我一样心中惦记着那边的鸟儿。她有意无意间问我:“不知道鸟儿还能自由出入吗?有没有足够喂养的食物?会不会困在里面了?”言语间满是担心和牵挂,毕竟她也是一位母亲。
到了周五,我们迫不及待地回到和鸟儿同居的房子里。爱人走到楼下,抬头望向窗户,看到玻璃上的痕迹,虽没说什么,但神情明显放松了些:“这窝鸟儿还没有起飞,真是烦人。”她稍有掩饰的说道。

第二日清晨,意外的是,鸟儿不再像往常那样发出惹人聒噪的喧闹。
当大家起床时,它们才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此时的鸣叫仿佛被赋予了魔力。原来内心接受它们之后,它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听起来竟是如此的美妙婉转。
鸟妈妈轻盈地落在树杈上,悠然地望着我。我隔着窗户看着它,仿佛在那一刻,我们在私下达成一种无声的默契,签订了一份和谐相处的”契约”。
此后,人与自然是如此的和谐共处,相安无事。爱人依旧会跨在窗户上来回擦拭着污秽不断的玻璃,但语气中少了几分抱怨,多了几分包容。鸟儿也将这里视为自己永久的家园。
每逢周末,它们会收敛许多,不再早早鸣叫,而是在合适的时机,用自己美妙的歌声唤醒沉睡的灵魂。女儿更是爱上这种独特的“闹钟”,觉得这自然的旋律要远比死板的闹铃动听,即便赖在床上,也要多享受一会儿这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如今,楼层的夹缝成了鸟儿温馨的港湾,它们在这里自由歌唱,繁衍生息,一代又一代的雏鸟在此茁壮成长。爱人甚至开始担心起鸟儿的饮食,主动将家里的小米洒在阳台的窗沿上,麻雀们横成一排,频频低头,似乎在表达谢意。女儿伸出小手,小鸟毫不胆怯,轻盈地落在她的掌心,任由她轻轻抚摸。这温馨的画面,成了生活中最美的风景,述说着人与自然相互包容,和睦共处的美好趣事。
正所谓:与鸟为邻,枕云栖梦;与人共处,揽月同眠。
作者 / 屈重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