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却愈发怀念来时的路,怀念那条见证我成长的乡间小路。它从泥泞土路到平整水泥,每一寸都刻着牛角村的烟火气息,承载着前半生最温暖的记忆。

作者(左一)及家人的旧照
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牛角村娃娃。自我记事起,记忆中最深刻的就是村里那条土路。每逢下雨,道路就会变得泥泞不堪,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
而雨天唯一的乐趣,就是躺在炕上,听着从土房屋檐下嘀嗒嘀嗒的雨点声,那声音像催眠曲一样,不消一会,睡意就会悄然爬上心头......
等到雨过天晴,村里就热闹起来,大人们纷纷拿着铁锹,把自家门前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的土路重新铲平。那时候的快乐好像很简单,一场雨后的阳光,一条平整的土路,就是最美好的时光。
小时候,每家的光景都一模一样的清贫。然而也许就是因为日子都大差不差,却格外显得邻里之间亲长,谁家办红事或白事,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乡亲们都铆足劲地出人出力。
农忙时节,田间地头总能看到大家相互帮衬的身影,你家帮我收麦,我家帮你晒麦子,这样的场景再寻常不过。就连做饭时发现缺了调料,也从不着急,只需往隔壁喊一声,立马就能借到一勺辣椒面或半瓶醋。这种质朴的情谊,让清贫的日子也透着温暖。

牛角村-东岳庙
村子西头有座古老的庙宇,早间供奉的是华佗爷。我小时候不听话时,奶奶总是会领着我去给华佗爷磕个头,再絮絮叨叨地叮嘱我一番......每逢过庙会时最是热闹,村里的老太太们都会不约而同地从本不宽裕的家里凑出各种食材,搭伙着熬上一大锅素斋汤饭,那香气飘得老远,引得前来烧香的人们纷纷围上前来,舀上一碗吃。大家的笑脸,孩子们欢快的笑声,还有那飘着菜香的袅袅炊烟,构成了我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
村东头坐落着我的母校——牛角小学,这座园林般的校园承载了我从学前班到毕业的珍贵记忆。每当想起它,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便浮现在我眼前:总把“e”和“ne”搞混的杨燕飞,从幼儿园就喜欢我家对门姑娘的巽巽,还有那个我从小就叫“姑”的家娃子......这些童年的玩伴,他们的神情笑貌依然清晰,仿如昨天。

牛角小学
如今的牛角村已随着城市改造变成了崭新的城市新区,小学也变成了临时村委会,每次经过时,总会有很多感触。
直到看见回迁楼下晒太阳的老人们还在念叨着当年的收成,闻到谁家厨房飘来的那股熟悉的醋香,我才忽然明白:我怀念的从来不是泥泞的小路、低矮的平房,而是每个躺在炕上听雨声的安稳夜晚,是邻居间借一勺辣椒面就能暖透人心的情谊,是和伙伴们追着风奔跑的无忧时光,是刻在骨子里的美好回忆。
这些记忆早已被岁月裹成了糖,藏在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每次想起,都甜得让人忍不住红了眼眶——那是我的根,是我走多远都忘不掉的故乡。
作者:牛角村张一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