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池的岁月接力

一、缘起:一段跨越时空的水利情缘

2012年,我成为沣东媳妇,第一次从婆家人口中听闻昆明池的故事。彼时并未想到,这段缘分早已在时光中埋下伏笔——参与首倡修复昆明池的贾叔学先生,竟是我丈夫的舅舅。

(风华正茂的贾叔学先生)

1987年,当我降生在这个世界时,这位水利学者已经开始了他的“昆明池之梦”:走街串巷搜集史料、踏查遗址测绘数据、伏案撰写《关于开发修复昆明池的可行性研究报告》。1988年初稿完成后,他将报告送给水利专家魏文辉、张文骥、卢民庆等先生审阅,收获了“字字珠玑”“解决西安水荒的最佳方案”等高度赞扬的评价。

(魏文辉先生给贾叔学的复信节选)

然而,命运却在2002年按下暂停键,年仅51岁的贾叔学先生带着未竟的心愿永远离开人世。但他留下的厚厚一摞报告与手稿如同火种般,始终在家人心中燃烧......

(贾叔学先生遗稿)

这场与昆明池的“初见”,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将两代人的命运相连。贾叔学先生用16年光阴(1987-2002)为项目奠基。2000年3月,可研报告上报长安县计委;同年10月,《西安晚报》以《开发修复昆明池》为题报道此事,项目建议书也在同月上报到西安市计划委员会;2005年,记者再次深入采访,一篇《再现长安昆明池盛景的民间渴盼》让更多人听见了这份“民间渴盼”,也让他的梦想逐渐被更多人看见。

(《西安晚报》2005年11月18日11版 李建宁先生的报道)

二、躬行:在荒滩上浇筑水利梦想

2016年初,我以斗门水库(昆明池)工程建设者的身份站在坝沿,在我眼前的是一处处寒风中裸露的挖掘现场,黄土沟壑纵横,那幅场景与如今碧波荡漾的昆明池景象判若天地。同事指着空旷的坝基说:“这里未来会成为城市的‘水客厅’。”带着对蓝图的憧憬与疑惑,我开启了建设征程。

(昆明池前期效果图)

施工现场如同一幅动态的大地素描:盛夏酷暑中,挖掘机的轰鸣声震碎寂静,尘土与汗水在安全帽下交织;寒冬腊月里,打着手电筒排查堤坝隐患,脚印在冻土上凝结成霜。我们建立“会议-巡查-验收”闭环管理:每周工程例会上,建设、设计、施工、监理四方为技术难点争得面红耳赤,会议记录里密密麻麻的修改标注,最终都化作渠道铺设的精准参数;每日徒步巡查8公里,用卷尺丈量每一寸堤坝压实度,连钢筋焊接的火花都要对照规范反复核验。

(与时间赛跑的日夜)

终于,在历经数月的艰苦工作后,当第一股清水沿引水渠奔涌而入时,整个工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我蹲在水渠边,仔细地看着水位线一寸寸攀升,倒映着安全帽的水面泛起涟漪——这水,是贾叔学先生报告里的“蓝图愿景”,是建设者们凌晨三点核对的流量数据,更是城市未来的血脉!那些个监测水位的昼夜,以及仪表盘上跳动着的数字仿佛都在诉说这份,每一个螺丝的拧紧、每一份检测报告的签署,仿佛都在为千年昆明池的重生铺路。

三、回响:从荒滩到盛景的时代答卷

如今站在昆明池畔,看着七夕公园的鹊桥横跨碧波,商业街区的灯笼与仿古建筑相映成趣。砼路面延伸向远方,将水利工程与城市生活无缝衔接。夕阳下,常有老人带着孙辈在湖边散步,指着石刻碑文讲述“汉武练舟”的典故——我不禁想到:这场景不正是贾叔学先生当年在报告里描绘的“古今交融”的画面吗?他一定也如愿看到了这幅画卷。

(昆明池七夕公园-鹊桥)

(昆明池七夕公园景区入口)

(昆明池七夕公园-汉武帝雕像)

时至今日,我的手机里仍存有2016年在工地的照片:泛黄的土方、结冰的安全帽、深夜食堂的暖光灯。看着过去的回忆,又对比眼前的水光潋滟,我忽然读懂魏文辉先生给贾叔学先生复信中的诗句:“濛濛春雨走丰镐,千里绿野接天遥,难得地灵周秦士,无愧人杰领风骚。淳朴民风继文武,深厚教化接舜尧。日晚吾欲觅归路,难舍昆明池畔交。”——先生笔下的自然盛景,早已在建设者的手中化作现实。那些与星辰作伴的日子,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蓝图,最终都熔铸成昆明池畔最坚实的基石。

(昆明池七夕公园的夕阳美景)

这片土地承载的,不仅是一座水库的诞生,更是两代人对城市的热爱:有人用半生心血勾勒梦想,有人以青春岁月浇筑现实。当水波倒映着万家灯火,我知道,昆明池的故事,仍在继续,而我与沣东的故事,也将在这悠悠水波中不断书写新的篇章。(完)

作者:小调

扩展内容

贾叔学,1951年出生于昆明池畔的斗门镇北街,自幼受汉昆明池故事熏陶。成年后在长安县石砭峪水库工作的期间,他不仅掌握了沣河流域水文知识,更对水生态研究产生了浓厚兴趣。

出于对家乡历史遗迹的热爱,贾叔学先生萌生恢复汉昆明池的愿望。他数十次实地勘察遗址,查阅大量历史文献,撰写《浅谈开发修复昆明池》一文。1988年初稿完成后,他多方征求意见,不断完善研究成果,为昆明池修复开发提供了重要参考。

2002年,贾叔学先生离世,但他对昆明池研究的成果与文化遗产保护的热忱,始终激励后人传承发展历史文化。